阿莉尔能看到身穿长裙的祖母,还看到她的高跟鞋、她的白发、她的小蓝眼睛、她温情脉脉的笑容
阿莉尔所听到的,不是牧师的悼词,而是祖母在柔声说着:
“不要紧,海蒂”这句话是针对她母亲下面这句话而讲的:“阿莉尔,不许你在祖母的床上乱蹦”
她祖母的大床很高,非常柔软阿莉尔任意在这张床上乱蹦
跟祖母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可抱怨的而楼底下的家,竟象在千里之外
阿莉尔会把她绘的图画让祖母看,她祖母会加以称赞,并把它们挂在墙上
她祖母有一只大箱子放在窗户旁边
箱里放着许多杂志和报纸,其中的儿童版全都专为阿莉尔留着
她让阿莉尔绘画阿莉尔在线条内着色,十分利索她祖母喜欢她的作品
她祖母让阿莉尔在桌上安排餐具,但并不说她摆得错误百出,一无是处
阿莉尔做错了什么事,她祖母并不发火
阿莉尔可以告诉她许多事,并恳求她:
“别告诉我母亲,好吗?”
她祖母会说:“我绝不会把你告诉我的事告诉海蒂”她说到做到
阿莉尔跟她祖母去河边散步时要穿过一片开着花的林地,可是现在这位收师正说什么:
“由于万能的上帝乐于让我们的姊妹玛丽·多塞特长眠,我们亲切地把她的身体安放在地下……”
长眠,她祖母在长眠她们再也不能一起到河边散步了
只是花朵仍在那里,而她祖母不在,阿莉尔也不在
“……尘归尘,土归土,怀着她欢欣地复活的希望,通过耶稣基督,我们的上帝”
疾风怒号着,刮过阿莉尔的父亲和罗杰叔叔,他俩悲痛莫名,刮过那搓着双手,神经质地呜咽着的克拉拉姑妈,刮过啜泣着的祖父
阿莉尔的咽喉紧缩,胸部愈来愈沉重,手指又麻又痛,但眼睛干涩无泪只有她不哭
这风多冷呀
如果它有颜色,那就是冰块的浅蓝,带着褐色的斑点
凡是冷的,都不是爱
爱是温暖的
爱是祖母
爱,已将安放在地下
金属棺材在一缕阳光下闪烁发亮
棺材正在几个男人的手中
他们正在做一件可怕的事
他们抬起棺材,然后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放
他们正把她祖母愈来愈深地放入地下
他们在埋葬爱
人人都哭起来了,但阿莉尔仍没有眼泪
她的眼睛是干的,干得就象面前那荒芜的世界,她想讲话时而无人想听的世界,没有爱的世界
汹诵的感情化成动力,阿莉尔挪动向前,起先是缓慢的,一步,两步,然后步子愈来愈快,朝着棺材盖上的花堆奔去她已在墓穴边缘,作势要跳进去,永远同她祖母在一起
于是那只手突然抓住她的胳臂,猛地拽着她离开坟墓离开祖母
疾风怒号天色更加昏暗
那只强壮无比的手还在拽着她的胳臂,紧得嵌进她的肉里她的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