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不能说话,只有倩兮没有哭,她压抑悲痛,端了碗豆浆,走到杨肃观面前杨肃观坐在那儿,低头喝着那碗豆浆,他喝得很慢很慢过得良久,终于放了铜板在桌上,留了四个字给顾家老少,他说:“我尽力了”
琼芳咬住下唇,悲声道:“他没有尽力!他没有尽力!顾尚书为什么要自杀?太傻了!”
裴邺垂泪呜咽:“嗣源自杀是意外,也不是意外……每个人都该料到他会寻死,可偏偏大家都睁着眼坐在那儿,盼他草诏让步,盼他低头求饶,终于逼死了他我……我也是其中之一……”
他泪水滚滚而下,满面自责,哽咽道:“嗣源自己比谁都明白,世态炎凉,他如果不愿拟诏,皇帝的面子就放不下……只要这场政争继续下去,他的家就不会平安,一切的一切,都必须用他的死来解脱他只要死了,皇上安心了,大臣放心了,他也能对得起妻孝对得起天下人,对得起自己,他不得不死……”琼芳用力摇头,哭道:“不对!不对!他一死了之,他的女儿妻子还不一样要过苦日子,他这样不值得……不值得……”
裴邺擦拭泪水,摇头道:“你错了嗣源留了一样东西给他的家人”
琼芳哭道:“留什么?”她指着墙壁的血字,放声尖叫:“正道么?”那怪人原本低头不动,听得此言,忍下住全身大震,喉头发出嘶嘶声响,只是在琼芳的悲喊下,却是无人察觉
裴邺摇了摇头,低声道:“自嗣源死后,每日天色方亮,无论天寒风紧,还是大雨滂沱,顾家门口就会停下一顶官轿子,轿中人风雨无阻,每日清晨总要喝完一碗热腾腾的豆浆,再去奉天门下面圣”琼芳啊了一声,叫道:“是杨肃观!”
裴邺颔首叹道:“是他他毕竟没有完成付托嗣源用死来消弭政争,大家都欠了他的人情这碗苦豆浆,杨肃观足足喝了四年”琼芳喃喃地道:“四年……整整四年……”
裴邺怀想往事,怔怔地道:“嗣源死后,倩兮变了许多,从此不和故人往来,她也不要别人接济,每日里只是默默卖着豆浆,杨肃观不管刮风下雨,每天早晨都来接待他的若不是顾夫人,便是我表妹,倩兮就算撞见他了,也只平平淡淡地勉强一笑,不曾和他交谈几年过去……肃观官位越做越大,升任为太常寺寺卿,倩兮也攒足了钱两,便又仿着父亲的遗志,重新开办书林斋”琼芳惊道:“老天爷!她……她又拼上了?”
裴邺道:“杨肃观说他尽力了,但倩兮不这样觉得她要为难朝廷,为难全天下的人肃观当时监掌天下舆论,倩兮却想尽法子刻印禁书,她非但把父亲遗留的手札发出去,还不断转发新稿,李笃吾、颜山农、梁汝元……她一直挑战朝廷权威,等杨肃观下手抓她……”
琼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