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地道:“杨肃观很爱她吧?”
那怪人听得此言,双肩便是一震,裴邺却不见讶异,听他叹道:“也许吧至少看在顾夫人眼里,便已坚信不移日子一天一天过,倩兮始终平安无事,杨肃观每日清晨的那碗豆浆也不曾间断他官位越大,那碗豆浆越显得突兀,朝廷上下看入眼里,更不敢去为难书林斋到得后来,普天下莫不知晓,北京曾有这么个清议地方,那是读书人心中的宝殿”
琼芳频频拭泪,颇见感动,裴邺又道:“日子一天天的过,倩兮也越来越年长了,不复当年的黄花大闺女大家瞧在眼里,一个个都感担忧到得正统六年底,顾夫人病重,临终前最后一桩心愿,便是求杨肃观照顾爱女这位杨大人慨然允诺,便当着夫人的面,向倩兮求婚两人整整隔了四年,才再一次说话之后肃观按着古礼定亲下聘,终于在夫人灵前娶回了当时年已二十七、芳华将逝的倩兮”琼芳怔怔听着,没想到杨肃观人中之龙,文武全材,这段追求路程却如此凄苦
她想起那美妇的浅浅愁容,低声又问:“顾姐为何要委身嫁他?她是怕母亲不能瞑目么?”
裴邺幽幽叹息,道:“我起先也是这样想但后来转念思索,我想倩兮之所以选择杨肃观托付终身,便已原侑了对方的罪,同时也宽解了自己的痛,把所有往事全数抛却”琼芳反覆咀嚼这个“痛”字,低声又问:“这几年好像有人私下写书,专来骂杨五辅,是不是?”
裴邺微微苦笑,挤出了满头皱纹,道:“不只现下有人骂他,当年杨顾两人乘亲,骂的人又何尝少了?那时杨肃观已是中极殿大学士,倩兮则是书林斋主人,岂知望重士林的风骨大儒独生爱女、居然要嫁给监管舆论的当朝权贵?这段姻缘太过不偕,非但朝廷大臣反对,在野的读书人也反对,人人都说杨肃观别有居心,想趁机抬高自己的名望”
琼芳啐道:“真是无聊,这种事也好骂”
裴邺低声道:“在朝当权,便要面对天下舆论,没有人骂,那就不叫朝廷了”
天色早已大明,雪光晨光辉映一片,四下一片宁静琼芳好似大梦初醒,只是低头望地,她怔怔回思裴邺的说话想到动容处,眼角竟已湿红
“裴先生……”正想间,书房里响起一个低沉嗓音,静静说道:“在下想请教三件事”
话声并不响亮,却激得茶碗杯盘微微颤震,裴邺与琼芳闻声惊觉,转头去望,却是那怪人发声说话看他双手环胸,神态无喜无怒,早已端坐椅上
那怪人一脸乱须,一身腐朽,当是浪迹天涯的颓倒乞儿但此人一旦开口说话,房内自然而然生出一股压迫目光挪移之间,更如天火之威,如冰雪之洁,逼得裴邺满头冷汗他虽不解武功,却也知眼前这怪客神气如斯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