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齿
他哀嚎掩盖不住骨碎的声音,他声音从尖利到低软下去
言昳力气不够大,那她就多砸几次
她就像击打一块铆钉一样专注,匀速,又快乐
为什么会有人总说复仇之后心里会空落落的言昳不懂什么叫放下,不懂什么叫自我开解,不懂什么叫宽容别人就是宽容自己
她更想偶尔想起来,有点后悔自己下手太狠,也不想在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夜,恨着活在世上的仇人
她现在只觉得满足只觉得舒服
就像吸了一口鸦片烟似的她享受白旭宪的哀嚎与狼狈
李月缇不忍看,她怕言昳控制不住真的疯过去,刚想开口,一大团黏血猛地溅在了屏风绢纱上,向下滑动……
言昳终于停手了,她转过头看着屏风上那块血迹:“哎呀,弄脏了”
她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水红衣袖上,也布满血污,她扔下花瓶,把手高高举起,让袖子往下滑了几分,手指上一些血顺着白莹莹的胳膊往下淌,她舞着手向李冬萱撒娇:“给我打盆水洗手呀!”
李冬萱很淡定的提裙去端水
言昳看向面目血肉模糊的白旭宪
李月缇扶着桌子抑制住自己的呼吸
言昳吐出一口气:“我也成熟了啊,知道收手了死太早也难办这样挺好的,也说不了话,也看不见东西,反正你也就几个时辰了”
她就希望白旭宪好好当一块烂肉,完成他能做的最后一点事儿,把自己留下的糟污烂事儿,都给收拾干净了
别牵扯上她分毫
李冬萱端来铜盆,言昳细细洗手,道:“你拿那些书信纸张,把手印都按上别沾血,用印泥,否则回头变了色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李冬萱点头,拿着几张纸踏入血泊,捏住昏死过去的白旭宪的拇指,那拇指几乎都能从手上拽脱下来,她一丝不苟的摁着手印
言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忽然想起宝膺在马车中说的话
“你做什么我都不觉得吓人”
现在怕是未必了吧
言昳不愿意接他的话,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他知道宝膺对她有期待和幻象,但她不想伪装,更不想迎合他的期待
真是这些事有朝一日被他知道那吓到就吓到吧
……只是她其实支开山光远,是不想让他见到这些
言昳说不上来为什么
山光远会怕吗?
恐怕不会
他会从她手中拿走花瓶,而换上一个更顺手的铜锤他会铺好报纸与油纸,让她砸下去之后抛洒的血液不会弄脏家具
他会安安静静的欣赏她
欣赏那个言昳都无法面对的自己
但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却无法完全袒露给他看
或许这时候,她在这儿洗手,他会递上一块胰皂,甚至又掏出那讨厌的白萝卜片给她擦手——
言昳正想着,旁边一双手,递来一块胰皂
言昳转头,李月缇看着她的衣袖,道:“你一会儿要换身衣裳了”
四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