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
容翊依然斜斜倚着栏杆,姿慵意懒,眼神却叫挟雨的冷风渐吹得清明了
“过慧了”他稍探身,推过一个长方匣子
黑色丝绒上安卧着一根银亮色的茶花弦
这弦,于穆典可不陌生
“方远…未能抵达东瀛?”穆典可蹙眉问道
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容翊颇感惋惜
不得不承认,穆典可是他所认识的女子当中,交谈起来最省心省力的一个若她愿意,可为任何男子解语,可为强助
——一颗明珠落进了常家堡!
穆典可顺着容翊的目光看去,只见平距十丈开外,常千佛正与一华服老者同行深廊密檐下,言谈甚畅,时抬头望入楼中
她嘴角不可抑地牵出笑来,凹出左颊一个浅梨涡
看来,就算洪伯再三保证会将自己完好无缺地送回,他还是不肯信,也不晓得找了什么理由,巴巴地跟了过来
相比起容翊,甚至年龄相差无多的金雁尘,常千佛常常会显得不够稳重,有一种冲动的孩子气但恰恰是他的这种热情和率真,最能动她的心弦
“最羡少年春衫薄……”容翊曲指叩栏杆,语意似慨,回头问:“四小姐不知?”
穆典可正揣想常千佛有没有发现自己在看他,冷不防叫容翊目光一睃,方意识到自己笑得有些不合宜了
容翊显然不是问常千佛入容府之事
穆典可将唇角笑意敛了敛,淡道:“我并不知”言及方君与之事,她目色复变得沉凝起来:“就算我现在知道了,能做的也十分有限我会倾力保君与一命,但恐怕相爷想要的不止于此”
“金雁尘想要什么?”容翊问
“不管他想要什么,相爷也只能给他了”穆典可说道:“他一向很知道自己握有什么样的筹码,值多少价,不会狮子大张口,也绝不会做赔本买卖”
容翊提壶酌酒,不置可否地笑,“你很了解金雁尘”
“相爷沙场将过兵,当知袍泽同死生,靠的不光是信任,还有对彼此取微的了解”
“你果真能保方远性命无虞?”
“未必”穆典可说道:“但我会尽力”
非为容翊之请,是为方君与多年前的一饭之恩,为他这些年送来的哪怕并没有太大用处的一点温暖与慰藉
她说了,容翊便信
江湖中人都知道,穆典可纵然杀伐无情,但她一向重信守诺,说过的话就不会再反悔
容翊一只修长玉手自垂云般阔袖里探出,五指捏着一封信,缓缓落定在穆典可面前
穆典可心中骤生不安
容翊向来予人云淡风轻,从容悠游的感觉,这般郑重的态度足显出这封信的份量
“我知道你在查窦鄢”容翊说道:“只不过,这些深宅里的秘辛,不用些特殊手段,是查不到的……”他语气稍顿:“算是我给金雁尘的第一份诚意”
这也是穆典可明明不喜容翊傲慢做派,却依然要来见他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