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相似不是
墨云低矮,沉沉压着远近绵延的灰墙黛瓦少人行的墨水巷道空荡沉寂,自砖缝里渗着股子荫荫的冷,全无夏日炎炎之意
车轮碾走水亮的黑色石板上,辚辚车声仿佛天地间唯一的声响
还没有进容府,大雨便倾江倒海般泼下来
自有门房撑开厚大的油布伞,匆匆下台阶,迎上洪伯
给穆典可撑伞的是个年三十上下的女子,健臂瘦腰,行走间可见得下盘颇稳,是个练家子无疑
道路湿滑,女子一托穆典可胁下,脚不点地地飘上累层石阶即收伞撤了一步,低头见礼,态度甚是恭敬
洪伯在前方领路,穿廊走巷,行出约莫二三里,最后停在一块泥金竖匾下
匾上书三个字,纤巧细弱,堪堪欲折,是女子手笔
——“碧缭阁”
穆典可记得第一次在酬四方见到容翊,他所栖居的那个荒草萋萋的庭院子,也叫作碧缭阁原来此处是真身
碧缭阁中无碧色梁板墙柱,楼梯扶手,一应皆用乌黑发亮的黑酸枝木,中无点缀,空空一个楼阁
洪伯行到此处便止步了,穆典可独一人踩着状如云边的楼梯上行
梯道来回迂走,凌托高空,如骖鸾回翔,一直通到五楼顶层一整片开阔的赏景平台
居高远望,正好见环容府四周高墙成排拂枝的垂柳树
——所谓碧缭:望碧色,成缭缭
容翊倚栏斜坐,颊微红,眼微醺,面前一长条乌溜沉水木方案,上置汝瓷天青釉子母壶,正温酒
却原来是吃过酒了
“他们都说你像你青芜”容翊侧颈,看着楼梯尽头扶栏杆立着的白衣女子,把眼眯起,神色悠悠远远地,似在看人,又似透过眼前人,将什么人给想起,“是有点像”他点点头
穆典可从容前行,走到容翊对面案前,盘腿坐下
“像,毕竟不是”她提起案上茶壶,自与自斟茶,淡笑说道
话到此处便可收
容翊也笑了,并无羞恼,也无失望人在高位多年,渐失了浓烈心性,得与失于他俱是淡淡,生不出执念
“而且相爷也知道,并不像”
穆典可还记得第一次在酬四方里见到容翊的情形,其时他正背对自己站在花池子边喂鱼,回头一瞥,云淡风清
当时换作其他任何一人,恐怕都做不到如容翊那般,在乍见到一张与逝去恋人酷似的面孔时,能平静到不露一丝端倪
这固然与他城府至深有关,但不排除还有另一层缘由,便是容翊深爱着柳青芜,故而他眼中的柳青芜与他人看到的又不同:更鲜活生动,著于细微,抵至灵魂
只需一眼,他就能将自己与柳青芜完全区分开来
从刘妍、黄凤羚,乃至洪伯这些人的反应看来,柳青芜的样貌与她应是十分相像可是容翊时至今日才承认两人只是有一点像,还是在喝过酒之后
这个人,该是活得多么清醒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