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在杨慎不远处的巷口中,两个骨瘦如柴的孩子正蹲在角落里一脸期盼的盯着杨慎身后的包袱,那眼神似乎是在等着那里面忽然掉下两个馒头
这就是宁玦跟张居正朱载壡最大的区别
他们可以自然而然的忽略这样的画面,宁玦做不到
“小二,上酒!”
宁玦走到包厢外喊了一声
不多时,小二便端着几坛酒走了过来
张居正有些疑惑的看向宁玦
“宁兄今日竟有此等雅兴?”
宁玦笑着摇了摇头
只是自饮自酌了起来
接触的越深,宁玦越是知道,饶是奸相严嵩,当真的看到百姓连饭都吃不饱也要上城墙阻拦鞑子时,也会受到感触
上至王侯将相,下至百姓,哪怕是朱元璋这样一个放牛娃当了皇帝,也视其为当然
这是一种认知上的差异,也是一种生产力低下时无奈
当天灾落下时,他们是真的会悲悯生民倒悬不是装出来的,但这与他们受心安理得的受百姓供养并不冲突
这反倒是有点像现代人对待胎儿的态度,对于胎儿的病痛,完全可以做到感同身受,与其同悲,与其同喜,这些都可以
但是就像是现代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会将胎儿视作一个真正的“人”一样
只有当金榜题名亦或是功成名就,这个胎儿才算是降生下来
老父母,诚如是也
大明的官吏,不是为了照料好百姓,他们视作首要任务的是尽量孵化出更多的“人”,也就是所谓“士”
不待张居正回过神来,宁玦已然数碗烧酒下肚
就在宁玦又端起一杯时,包厢中却是传来了一声杯盏交撞之声
宁玦再抬起头,张居正已然斟了一碗酒,看向了宁玦
“宁兄可还记得你我初次相识之时?”
“世德堂书坊?”
张居正微微颔首
“那日之张某之所以困顿,是原本张某以为,那道论时政疏,能在朝堂之上掀起惊涛骇浪,厚着脸皮去了阁部,这才发现那奏早已在书案上落了灰”
“直到遇宁兄,张某方才顿悟”
宁玦眉头一蹙
“我?”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明明所有人都知晓到了当行鞭法的时候了,何必还要如太祖皇帝时那般,既劳民又劳官的征缴粮秣”
“此张某之所以读圣贤书也”
宁玦闻言不由得一笑
“那叔大事前也想到会有商贾、缙绅压抬银价,把一条鞭变成残民一条鞭吗?”
听到宁玦的话,张居正的表情愈发苦涩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自唐宋以降,中原王朝的发展模式便已然定型,举阖家阖国之力以养士,培养一部分天才走在天下人的前面,以最低成本去摸索前路
这也注定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一两个天才永远是痛苦的
知晓其中深意的人往往在几百年后才会出生,他们有生之年目力所及之处,皆是视其为仇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