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所在的院落,下意识的放缓了脚步,这是一座僻静的院落,平日里除了偶尔前来打扫的仆役,无人进入院落的中心是一棵老槐,树下有一泓深池,庞大的树冠覆盖着整个院落,树叶已经落尽,枯槁的树枝就好像无数根手臂,将天空划分成无数个小块没人知道这颗槐树有多大年纪,听母亲说这棵槐树比长安城还要古老,它曾经亲眼目睹萧相国放下长乐宫的第一块基石,然后才是未央宫,若母亲没有说错,那么它也见证了一座座宫殿逐渐高筑,刀兵与烈火又将其变成废墟,然后又再一次重建,周而复始,直至今日
独孤伽罗穿过长廊,足下轻柔无声,这是她自小带来的本事,就像猫,突然她听到佛堂里有人说话,却并非父亲的声音伽罗停下脚步,在佛堂里父亲总是独自一人,他单独面对那尊佛像,不允许第三者在场
“思邈,你可知道这佛像的来历?”看着孙思邈参拜完毕,独孤如愿笑道
孙思邈茫然的摇了摇头,这尊佛像是用乌木雕成,即便以少年的眼光来看,雕刻的工艺也只能说过得去,材质也这是寻常的乌木,底部还有烧焦的痕迹,粗陋的很,与这座威严宏伟的宅邸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这尊佛像是我自己亲手所制!”独孤如愿笑道:“永熙三年(534年),朝廷征召我入朝我抵达洛阳后,先帝待我极厚,得知我在洛阳还没有住处,便赐给我宅邸不久后高欢作乱引兵南下,河上守军大溃,先帝西行入关,当时形势紧迫,我顾不得家人单骑追随御驾入关高欢将洛阳官民尽数迁往邺城,我父母妻儿也在其中,其后数年我颠沛流离,直到大统三年(537年)沙苑之战后才回到洛阳当时的洛阳城早已是一片废墟,我找到先帝当初赐给的宅邸,只余半截房梁,便用它雕成了这尊佛像!”说到这里,他长叹了一声,看着那乌木佛像,目光温柔,仿佛看的不是佛像,而是自己当初留在洛阳的家人
孙思邈看着陷入回忆中的独孤如愿,他想要安慰几句,一时间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一会儿才问出一句:“那您的家人现在如何?”
“家慈早亡,家严数年前也已经去世!”独孤如愿谈了口气:“当初随先帝西行时,我儿尚在襁褓之中,就被那高欢囚禁在晋阳,哎,若是无恙的话到今天也到了要成婚的年纪了吧!”
独孤伽罗站在门外,门内的传出的说话声让她觉得有些茫然,往日熟悉的阿爷此时竟然如此陌生:家人?难道我们一家人不是都在这栋宅院里吗?什么时候又冒出来洛阳的一家人,还有那个被囚禁在晋阳的孩子?此时的她只想赶快回去,投到阿娘的怀中,把一切都问个清楚,但好奇心却驱使她靠的更近一些,她想要知道阿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