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大家终于放弃了这里
他下了老人峰,便独自一人来了这黑崖,也是选择了爬下崖,顺着崖石,一道道摸下去
他在半山停留,看见崖边突出平台上有断裂的松枝
那平台四面溜滑,很难过去,他在长绳上不住摆荡,一直荡到似要飞到崖上,在最高点掠过平台松枝,手指一拈,指间拈了一片小小的绒羽
他想了想,盘坐在平台上,取出一柄黑色的笛子,就唇吹起
并无笛声,却有回响
不多时,四面簌簌而动,有猴群在山顶探头探脑,有巨蛇在山壁缓慢游动,有苍鹰的唳声清越凌厉,翅尖荡开山间浓雾,划一条冷白色的云轨,飞掠而来
他收起笛子,从容坐上鹰背,一路向下,在靠近山壁下端的地方,看见一些枯萎的藤蔓和各种植物
这冬日山间,植物本就大多枯萎,但他认得出,这种枯萎也是有区别的
只有具有强大信息网的人才会知道,宜王燕绥的生长之能,激发植物的生机,过度激发之后,便是加倍的衰减
所以他催生过的植物会在一天之后开始焦枯,比寻常植物死去之后更干瘪
燕绥果然落崖了
看位置,这时候才催生,很可能接不住
燕绥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是因为文臻吗?
他落了地,崖底积雪已近膝
他并没有在崖底停留,这里不会再有任何发现
一片皑皑的雪间,他缓缓行走,像一抹来自黑夜的漂游的影,唇间的黑笛乌光幽幽,崖底盘旋的风掠起他的鬓发,遮住他分外清亮却又深邃乌黑的眸
碎雪不断扑在他墨色的袍角,像无数不请自来撩人衣袂的白梅花,他在黑山白月间行如落雪无痕,山涧透明的冰镂刻他轻缓如风的步伐
有猴群安静跟随,有雪兔无声依偎,有苍狼遥遥于岗上相望,有梅花鹿载一身碎花白,不知是雪还是梅花,靠着他挨挨擦擦,深红如珊瑚的长角挑一轮残月
他从寒月初升走到日上三竿,雪停停下下,到了天明,四面亮若琼林
所有动物都很依恋他,他却不停步,似在行走间不断聆听
听那猴群指手画脚示意有人骗了它们的宝贝
听那雪兔说有人宰了它隔壁二姨家奶奶的妹妹的丈夫
听那梅花鹿说有人试图拐骗它做坐骑,未果
听苍狼说……前天有人提供了它一顿大餐
他跟着苍狼走,在一处山岗下,看见一具已经被群狼啃得只剩下骨架的熊尸
他蹲下看那熊尸良久,从那熊掌干脆利落很有技巧的切割技术上,看出是谁的手笔
雪光倒映他亦如雪洁澈又如墨幽黑的眸子,那眸子里缓缓漾开一抹笑意
森然又清透,是九天之上泠泠拨弦的仙
像少见的淡绿色紫英葵在琼林玉树间开遍
他站起身,遥望前方山脉在淡蓝天幕下隐隐的灰色轮廓隔山隔水,他似看见想要见的人
“还能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