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在一众兄弟姐妹里来得最晚,故以重礼显重情
但礼于现在的姜无弃已是无用,过则铺张
皇后问他送的什么,是顺手挖坑,姜无邪只以“寄托”二字轻轻跳过……
天家之人向来活得累,这其间的暗涌并不难看清
唯独这发生在姜无弃灵前!
天子因此生怒
姜无弃最后是全了君臣之义,清清白白以儿子的身份在他面前死去
他今日丧服前来,未尝不是最后的怀缅,却仍是要看着这些人争来争去
他如何能不怒?
然而皇储之争愈演愈烈,一至如今……本就是在他的默许下发生不争惊涛,无以现蛟龙狂风不摧,无以显劲松
他又如何能为此动怒?
此恨此情,实难言说天子驭国,一言一行都需斟酌他也只能以质问姜青羊的方式,质问自己这些儿女
姜青羊的回应固然刚烈,然而这种有棱角的年轻人,也正是天子所需要的
他并不以为忤逆,他的沉默更多是一种观察
观察这灵堂里,每个人不同的心思
治这万乘之国,须臾不可懈怠
冯顾一番话语,虽是在为姜望解释,却更让他怀念姜无弃
这个还在娘胎里就注定了命途的孩子,到底为这大齐天下,默默做了多少?
而天子猛然惊觉……
他唯独不需要再观察姜无弃了
就像姜无弃所说的那样——
“现在您可以相信儿臣啦”
天子不可以不疑
然而这“疑”之一字,有时候也如姜青羊所说……“伤臣何极?”
齐天子长叹一口气:“姜卿,朕收回刚才的话语,请你原谅一个父亲的伤心”
灵堂之内,依然缄默但人心骤起狂澜,谁也无法平息
这位成就大齐霸业的天子,竟然自陈其错!
姜望真何人也?
天子之恨人,此刻法场上被凌迟的阎途正在描述,其人为大齐征战数十年,建功无数,名列兵事堂,一朝成囚,连个陛见天子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天子之爱人,有重于山岳,恰在眼前
是以天子之尊,向姜望道歉是以天下之重,伤姜无弃一人
殿内无声,唯有齐天子的声音在响起
“姜氏有名无弃者,朕之爱子生于霜冬,剖于母腹朕谓爱妃雷氏无弃我子,到头来天嫉之!
寒毒入命,生即绝途然意不曾消,志不曾衰,与天争命一十七载一步神临,剜尽我大齐腐肉
朕爱之痛之,一生莫极此哀!”
齐天子就站在灵柩前,一低头就能看到姜无弃沉眠的脸
他的视线扫过姜无华,顺便掠过姜无庸,在姜无忧的脸上移过,也扫过了姜无邪
那一瞬间威如山海:“无弃之死,是朕之大不幸,是汝等之大幸!”
姜无华、姜无庸、姜无忧、姜无邪,全都跪倒在地,不能抬头!
太子妃亦随着姜无华跪下了
大齐皇后垂眸不语
细究年月,大齐皇帝经历了多少波澜壮阔,却说一生莫极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