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那少年颈侧有一点鲜红的痣,仿佛画卷中走出的精怪,勾人夺魄
穆如归临死前,如愿又听见了那一声“不要”
夏朝生对说的“不要”
“不要!”夏朝生猝然惊醒,眼前蒙着一层雾气,仿若金銮殿前的雨,怎么下也停
艰难地伸手,没触碰到雨水,反而抓住了灰色的流金纱
冰冷的床纱从夏朝生的指缝间溜走,宛若消融的冰雪,忽地打了个寒战
雨幕尽退,世界在眼前重新恢复了色彩
感受到了冷暖,感受到了伤痛,也感受到了……活着的滋味
夏朝生一时恍惚,愣愣地望着眼前的流金纱,迟钝地回忆:这是未嫁给穆如期时,镇国侯府中的卧房才会挂的床纱
可镇国侯府早就没了
现下又怎么会……
“小侯爷醒了吗?”细碎的人声从窗外飘来,“这药灌了三天,小侯爷怎么还是不醒?”
“在金銮殿前跪了三天三夜,又吃了那种药丸,咱们小侯爷不会……”另一道声音弱下去,片刻又猛地提高嗓音,连“呸”了好几声,“这张臭嘴!”
躺在床上的夏朝生睫毛微颤,不敢置信地攥紧了拳头
此情此景何其熟悉?
天启五年,梁王突然颁布一道圣旨,赐婚于与穆如归,朝野震动
圣旨尚未到镇国侯府,就骑马抢走了圣旨,手执东宫令牌,一路闯到金銮殿前,长跪不起,与太子一同恳请天子收回赐婚的圣旨
这一跪,就是整整三天三夜
不仅跪坏了自己的身子,也跪没了梁王对镇国侯府的信任与恩宠
时间倒流,往事重现
居然回到了过去
夏朝生清澈的眼底掀起了惊涛骇浪,握紧的拳头不住地颤抖,重生的惊喜尚未泛起,心脏就被沉甸甸的恨意填满
昔年,以为陪伴自己抗婚的太子是良人,便心甘情愿地吃下改变体质的药丸,赔上整个镇国侯府,助穆如期登上皇位
然而,等待着的,不是年少时的爱人,而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帝王
夏朝生困在凤栖宫中,看着穆如期另娶人,看着镇国侯府九十八口人尽数变成午门下的冤魂
恨极,怨极,最后在无限自责中饮下毒酒,再用曾经最爱的佩剑自刎
本以为自己会在地狱中被曾今的亲人千刀万剐,却没想到,死去后看见的不是黄泉路,而是为谋反的穆如归
夏朝生化为一缕幽魂,陪伴在穆如归身侧三十载,看九皇叔为自己报仇,为自己疯魔,最后饮下毒酒……
刚苏醒的夏朝生眼前,忽而晃过那人深邃漆黑的瞳孔,喉咙一痒,红着脸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