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思乱想间,神志逐渐涣散,他随即阖上了双目
不知何故,他梦到了十岁那年的自己,正值中秋,他与阿兄坐在院子里头一道赏月,吃月饼
阿兄很是擅长逗他开心,他正一面吃着蛋黄莲蓉月饼,一面笑得乐不可支,突然,出门应酬的爹爹回来了,爹爹径直到了他面前,一巴掌打在他的手背上,吓得他松开了吃了大半的月饼
月饼不慎跌落于地,他又被爹爹责骂作风奢靡,令人不耻
他不敢与爹爹顶嘴,慌忙拣起碎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月饼
为了证明自己并不奢靡,他拼命地将月饼往嘴里送,往胃里咽,难受得呛个不停
他的改过自新却没能让爹爹满意,他竟听到爹爹对阿兄道:“你这弟弟虽与你一母同胎,可惜个傻子,你以后还是勿要同他往来了为好”
他当时自暴自弃地想:对,我是个傻子,不然我怎会吃掉在地上的月饼?阿兄确实还是勿要同我往来了为好
阿兄却是从他掌心抢走了一小块月饼,一口吞下:“我也是个傻子,傻子便应该与傻子待在一处”
爹爹气得火冒三丈,拿了竹条来,连阿兄一同打了
阿兄为了保护他,挨了比他更多的打
事后,阿兄疼得龇牙咧嘴,却坚持为他上药
他抱着阿兄委屈地啜泣,阿兄见状,歉然地道:“若翡,人都是偏心的,对不起,爹娘偏心于我”
对于优秀的同胞兄长,他不可能不怀有嫉妒之心,他还曾想过倘使爹娘仅有他一个儿子该有多好?这样爹娘便无法偏心了
那一刻,他为自己的卑劣而感到愧疚难当
从那日起,他再也不曾嫉妒过阿兄
良久,他猝然觉得冰寒刺骨,于是艰难地睁开了双目
下弦月一下子映入了他眼中,不是满月,而是下弦月,他手中没有蛋黄莲蓉月饼,身边也没有阿兄与爹爹
是了,他已成为狐妖了,不是那个年仅十岁的凡人宋若翡了
他蓦然瞧见面孔左右的荒草上结了白霜,方才意识到已是霜降时节了
霜降过后便是立冬,而他正是在立冬当日被爹爹打死的,没来得及吃娇耳
他不再想,努力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的衣衫,接着向前走
足足半个时辰后,他终于到了城下
他缓了口气,歇息片刻,才观察着城上的士卒,趁他们不注意,飞过了城墙
由于体力不济,落地之时,他不小心崴了右足
纵然这郓县并未实行宵禁,但命案尚未告破,连白日都是人流稀疏,一入夜,更是只花街柳巷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他一人踽踽独行委实太过扎眼了,不碰见行人还好,万一……
以防惹人起疑,他没有选最近的路,而是走着命案发生前都鲜有人迹的小道
费了一炷香的功夫,他才望见了虞府
奇的是,虞府门口的石阶上正有一人坐着
他心生警惕,如履薄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