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一个人,唐荼荼抬头看一眼,看着看着,便恍了神
不同脾气性格的人,生着不同的相,她能看见病人多日不愈的茫然,能看见仆役怕染疫的焦虑,也能看见此地刁民,那些奸猾底下的惫懒
贫穷到人人都捉襟见肘的地方,很难结出生机勃勃的花,东镇西不挨城,东不靠海,世世代代穷过来,脚就扎进了地里,乡土、宗族和孝道结结实实捆着人,挪根易土没那么容易
想把一块地方盘活,哪有让百姓迁居到富地方的道理就得踏踏实实、一步一步地让这块贫地富起来
“茶花儿看们把谁带来了”
和光喊她的第一声,唐荼荼没回神,直到这姑娘一铁掌拍她肩膀上,疼得她一嘶声,回头去看
公孙景逸与妹妹分站两边,笑得那叫一个得意“正巧俩刚下马,看见大门外等着个人,说是亲戚,俩就把人领进来了茶花儿,这是家谁呀”
唐荼荼呆呆张大嘴
面前的女人风尘仆仆的,直把披帛作头巾,勉强算是挡了挡眼睛
傍晚灯笼才挂起,暖黄的光拢了华琼一身,轻帛后却是一双明亮如星的眼睛,正笑盈盈看着她,像在京城华家大院里一样
唐荼荼嘴角不由自己控制了,压不住地往上翘“这是娘啊”
她看见人,先是笑了,可笑着笑着,嘴一瘪,眼里的泪花就出来了
华琼心里一软“傻妮子,哭什么”
“没”唐荼荼抬起手,想到不能用脏手擦眼睛,她身上也没一块干净手帕,狼狈地仰着后脑勺憋回去“没哭,眼泪还没下来呢”
说着说着,到底还是下来了,边哭边笑,一声一个鼻涕泡“娘怎么来了呀怎么进城的呀不去县衙,进这疫病院干什么呀”
周围吃饭的医士仆役都看呆了,相处大半月了,天天见唐姑娘端得起、拿得稳,主意可大了去,从没见她这样狼狈过
再看她对面,当娘的那位被逗得直乐,俩手里揣着个暖炉,都没舍得放下
华琼笑说“过来看看姑娘得什么病了,快别哭了,好好的大眼睛都快眯成褶了”
唐荼荼破涕为笑,跑水盆边洗了手,又回屋换了身衣裳,才敢挨着她坐
公孙景逸与和光半刻钟前,才知道茶花儿还有个亲娘,全堆着笑喊姨母
华琼还了一笑她眼力刁钻,扫一眼,就大概知道面前这俩是什么人什么身份了,任由们打量,自己与荼荼说话
“县道被封了,不准进出,唯独准许药商过bqg127◆就在三岔口截了一个大药商的货,几十车药材都在后边,骑着马先过来了”
几十车,连从小花钱没数的公孙景逸和光都咋舌
县里如今最缺的就是药材,薄荷、金银花、决明子全都缺,不停地从城外往进运
运河还没化冻,南来北往的都是些小商人,都知道物以稀为贵,连平时烂路边没人要的金银花都涨了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