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有人却道,若‘礼’和‘刑’之间有了空隙,那么必然有小人钻这个空子,小人猖狂,君子含愤,久而久之,天下人必然以为律法之外,便可以无所顾忌只有‘出礼入刑’,如绳墨规矩一般地约束,才能真正使人人成为君子,圣人教诲之道大行于世”
“南辕北辙人人为君子?”赵行德摇摇头,叹道,“不如说人人是礼法的奴隶”
“元直此言大善,”邓素点头,笑道:“你若听到浮休先生论道,当浮一大白陆浮休驳斥他们道,纵然礼法如绳墨规矩一般约束着世人,但总有一样东西是它约束不到的这便是人心!哪怕身处囹圄,也可以思接千载,神驰万里以宇宙之大,人心更包举宇宙人心变化万端,可以光风霁月,也可以奸诈虚伪,可偏偏你看不见,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世事变幻,不是幡动,不是风动,而是心动心动皆是自由,圣人导之以礼,无论贤与不贤,皆自择之,而后齐之以刑,惩治凶顽而已吴子龙欲以一部‘宋礼法’绳墨天下良莠,恐怕比天地合拢,阴阳混一还要难礼法能做到的,最多如如盘古开天那般,使轻清者上升为天,重浊者下沉为地,贤与不贤,各得其所而已”
“心动皆是自由,妙哉高论!”赵行德点头道,“陆浮休一言九鼎,旁人无话可说了”
“君子欺之以方,元直,你料错了”邓素脸现愤然之色,“这些人忒也无耻,虽然陆浮休言之有理,这些人一个又一个出来强词夺理,胡搅蛮缠,简直斯文扫地陆浮休也气得够呛,不愿理会他们,他们竟洋洋得意,竟称陆浮休理屈词穷,甘愿认输了”邓素越说越是气愤,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直跳陆浮休自重身份,原本不愿以楚州学政身份与这些小辈辩驳,还是礼部特意派人请他来鄂州的
“不会吧?”赵行德脸现疑惑之色,“其它人难道袖手旁观么?”
邓素摇了摇头,闭口不言陈东则咳嗽了一声,苦笑道:“陆浮休虽然名重当世,但他一上来就明言反对‘虚君实相’和‘学校推举’之制,极力主张还政陛下这一下便将绝大多数参加‘大礼议’的学政都得罪了他们忌讳他名望太高,如今陆浮休为人所窘,这些人暗暗得意,若浮休先生一怒之下退出大礼议,他们只会暗暗拍手称快”朱森也叹了口气,如今的情形,有些人分明理屈词穷,却如市井无赖一般纠缠不休,有些人隔岸观火,党同伐异,大礼议再也不是一场单纯的义理之辩大礼法关系甚大,这些学政虽然用心叵测,但都代表了一方势力,邓素不但不能将他们像狂生一样赶出礼部,反而要取得尽可能多学政的支持,大礼法方才称得上是天下咸服不过,今天这场面,却叫他有些忍无可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