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座椅上站起的妈妈身后的影子激烈晃动着,像水中摇摆的海草,连带着整个人都在拉伸、变长、变得像面条一样窄;而与之相比,坐在对面的爸爸则变成了海滩边屹立的礁石,每说一句话都能听见涛声回响
小姑娘连忙用力搓了搓自己的眼睛,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我疯了?我是被你逼疯的!你为什么一直不回家?为什么?不就是想要抛弃我吗!你还有脸提清月,你不是把自己的女儿一起丢掉了吗!”
“……我绝对,不会,抛弃自己的孩子”
男人一字一顿地回答然后他转过脸来,对着竺清月说
“清月,我明天就带你走”
竺清月瞪大眼睛,心脏砰砰直跳
“和……和爸爸一起走?那,那妈妈呢?”
“你应该发现了,你妈妈现在的情况很不正常,需要及时治疗我现在正在积极联系人来,不过我不能放着你不管,所以你先跟我一起住,搬出这个家,到别的城市去”
说这段话的时候,爸爸始终安稳地坐在椅子上,没有抬起头来看妻子一眼;
而妈妈则站在桌边,胸膛激烈地起伏着,一头乱糟糟的干枯长发垂落下来,披散在脸庞前方,遮挡住了她的表情女人只是粗重地喘息着,一言不发
“我吃饱了”
半响后,爸爸放下筷子,声音平静
夜晚,竺清月浑身冷汗地从床上惊醒
她的卧室里没有开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笼罩着衣橱、桌椅和房门,唯有床头的雪花玻璃球,在昏暗中偶尔闪烁反射的光亮
或许是因为晚饭吃得有点多,她想上厕所,便迷迷糊糊地走下床,穿上拖鞋,准备推门出去
就在这时,她听见楼下传来有人说话发出的响动
那声音在夜色中愈发显得朦胧,听不清楚具体内容,断断续续地传到她的耳朵里,只能感觉出说话者正压抑着愤怒的情绪
“妈妈……又在打电话”
竺清月心想
她知道妈妈正在打给谁爸爸已经离开家有一段时间了,妈妈总是抱怨自己联系不上他……
…
…不对!
小姑娘猛地瞪大眼睛
爸爸今天都回家了,哪里还用得着打电话啊!
竺清月愈发不安起来她感到奇怪,却又不知道这种不对劲来源于何处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不知不觉间,小姑娘已离开走廊,走下楼梯
经过客厅的时候,她发现桌上的残羹冷炙都还没来得及收拾
声音是从厨房的方向传来的
那是妈妈的说话声
深更半夜,她一边正在嘴里咒骂着谁,一边用力切着菜
“咚,咚咚,咚”
那是菜刀剁到砧板上的声音
厨房里亮着灯惨白的光投射过来,照亮了站在客厅里的小姑娘的面庞
——同时,照亮了一地血流成河
从厨房里淹出来的大量血迹染红了地板若是鞋子踩上去再抬起,会有粘腻的血丝沾在鞋底,像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