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盖头的廖十七与穆子衿相对一拜时,穆典可还是流眼泪了
红烛与喜服的辉光映照下,穆子衿一贯寡淡的面容上有了些许鲜活的颜色,眼睛是笑着的
他的二哥,从生不受期待,到成长无人爱,屡屡遭人厌弃而自绝于人……孤苦寒凉半生,终于遇到了一个能带给他欢笑,可将他眼睛点亮的人
穆子衿抱住了流泪的穆典可
像极那年他在上元的灯火里,抱紧她和穆岚,说她们是他最重要的人
这回他什么都没有说
但穆典可知道,今宵于他,已算得上人生圆满
——他终是找到了那个将他深深爱,他也深深爱着的,绝不会将他抛下的姑娘
穆典可的嫁妆在婚礼前一天抬进了常家堡
并不比两年前声势浩大抬进穆家的少
除了穆沧平出奇大方的手笔,穆子焱和穆子衿也分别添了嫁妆
同时出发的送抬队伍就有三路
结果到了傍晚,又出现一支更壮观的浩浩荡荡的队伍
起于常家堡外绿水湖畔的西鸥渡,止于城北莽苍群山
居高往下望,披红挂绸的镖队如一条粗长的红穗,系在碧玉一块的绿水湖上,逶迤飘摇地一路向远
今日绿水湖畔人多,家护卫头领常德亲自带人巡湖,接受三路嫁妆
这凭空冒出来的一路既没有提前打过招呼,上来也不报姓名
兹事体大,常德做不了主,留下两位副手再次看守,自己回堡向常纪海请示
二十里红妆等在风雪中
向晚风急,昏鸦阵去
覆了落雪的箱笼艳艳地红不知为何,映着这样的黄昏景,红得让人感觉到惨淡凄凉
常德回来了,怀抱着一坛陈年的烈酒,是常千佛刚刚亲自去地窖里起出来的
“这是我们公子爷给舅兄的回礼”
他把酒递给了送嫁妆的人,转身抬手高声吆喝,“礼来——过!”
数十艘彩船破冰渡水,像一尾尾回不了头的游鱼,缓慢驶向巍峨的古堡
长街风雪埋
穆典可在漫天如扯絮的大雪里奔跑,转过一条又一条的街跟巷,终于喘气停下,立定在一个窄街宽巷相接的路口
街边数十尺地外,一座破旧的石狮子旁边,立着一个身穿灰色斗篷的男子,风帽半侧,正对着她笑
隔着茫茫风雪织成的厚重帷幕,他的脸也糊,身形也糊,像隔了一个转世那样遥远而模糊
于是那些陈年的恨与怨也跟着一并模糊掉了
穆典可眼含泪将那人望着
她想起来多年前,也是这个人,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大风天里,踩着如雪一样铺连天地的莽莽黄沙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带她回家去
他今天是来送她的
北风一阵紧似一阵地刮,尖利呼啸,吹得如絮的雪也彷徨不定
那张总也老不了的脸在风刀中仿佛也有了皱纹,清雅如昔地笑着,有时清晰,有时昏糊,慢慢向雪街尽头退去
最终褪尽在一片白茫茫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