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眼
绣着彩线的布老虎“嗤啦”一声四分五裂,露出肚膛中发灰的棉絮和草籽窸窸窣窣籽落,漏空了的絮缝里突兀地现出一段光泽冷硬的黑铁
鸱手中多出一把小巧的交股剪
鸮面色一灰,跨步上前,狠狠推攘了瞿玉儿一把,错眼看去,却未从穆沧平沉静如水的面容上觑见任何指令性的神情,就此收手,退向一边
穆门鸱鸮,一雄一雌,成对地散落在江湖之中,专司暗杀之职漏夜出没,无踪无形,令人胆裂
然而即使是性情残忍的鸱鸮,也有深感恐惧的时候就譬如现在,看押多日的人质居然在们的眼皮子底下藏了一把利器伤人倒也罢了,若是自戕,那便是们大大的失职了
“在们的教义里,是不许人自杀的”
穆沧平的语调一如既往没有什么波澜,清冽嗓音里透着如铅铁般厚重的质感,沉着,威严,让的接下来说出的话有一种充满蛊惑的神圣:“们不要自杀﹐真主确是怜悯们的谁为过份和不义而犯此严禁﹐要把谁投入火狱﹐这对于真主是容易的”
这是《可兰经》第四章第二十九条的的句子,瞿玉儿是虔诚的教徒,日日诵读,自不会陌生
鸮那一把推得太狠,让她直接撞到了门上她扶着门框站稳,少整理自己的仪容,双手捧到胸前,跟随穆沧平默念起来
这下意识的动作让韩荦钧后背一颤
想起不日前,在那个吹着燥热午风的土坡上,瞿玉儿将一块白布铺在地上,跪下虔诚地祷告:“……真主啊,请宽宥的丈夫……违背真主和使者的命令,明知故犯地不忠于所受的信托,愿接受真主的谴怒与弃绝,永居火狱之中”
原来她是一早就起了死志
她用那样憧憬的神情和那样柔婉的语调同说:“一直想去阿尘的家乡看一眼,看看那里的人,还有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从前没有机会,以后,恐怕也没有机会了……”
将这个无辜女子从没有生机的死亡之漠里带出来,想过她即将遭受的命运,也想过她可能终难幸免
但没有想过,这样一个充满了悲悯与大爱的女子,会想着去杀人,哪怕只是杀她自己
“要伤害的丈夫”瞿玉儿祷告完毕,放下双手,直直地看向穆沧平说道
她不认识穆沧平,但她知道穆沧平就是韩荦钧听从指令之人她也知道这个人就是阿尘的仇人——和喀沁,长得那么像!
穆沧平是目光极锐之人,不会放过对手眼神当中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微微地笑了
一个清隽的笑,残忍至极:“的丈夫并不爱bqgie◆”
瞿玉儿的神色依然澹然而慈悲,但若仔细看,会发现那眉目上不知何时蒙了一层极薄极淡的,不同于悲悯的悲色
让一个妻子承认自己的丈夫不爱她,大约比让一个信士背叛她所信奉的真主阿拉,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