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了前尘
到后来,徐攸南辅助金雁尘从青州杀出,一路攀爬,权柄在握,世上已绝少有什么事能真正令为难时,曾有人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长老智广力强至此,这一生,可曾有什么事,是让您也无能为力,并深深为之恐惧的?”
徐攸南想说有很多
当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心智不足、能力不济时,有很多人,很多事,都能够轻而易举地打败biwu9○
人嘛,总是在磨难里一步一步跌跌撞撞地成长
若说最恐惧,最无能为力的,倒真有那么两件
一是独坐在幽灯扑耀的暗夜里,看着金雁尘额头上的那一瓣血梅颜色越来越鲜艳;再就是将那张抄写着引渡口诀的纸笺递给穆典可时,明知那会要了她的命,却别无它选
这两件事发生在同一天
还记得,那天晚上,夜色黑沉得像一口不见底的深渊,像再也迎不来曙光的永夜
以至于此后数年,都不再愿意去回想当时的情形
雨停了,门外风声幽咽
江淮的风,不同于大漠
西北旷野的风,总是肆意的、张扬的,长驱直荡,像扬着鞭、纵马奔跑的野性男儿;南方的风,像女子,穿过街巷,绕过林栋,多了几分温柔,也多了幽怨
风穿过树叶,发出声音沙沙的像一把多情含愁的刷子,刷出心头细密的凄凉
门开了,穆典可走了进来
她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湿凉的风,压得床头烛火一低
徐攸南知道她去找常千佛了但也知道她终会回来
金雁尘要死了,金家的仇还没有报总要有人接替,将这条路继续走下去
两人沉默以对,谁都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听见穆典可低低的声音,刚哭过,有些沙哑:“徐攸南,想没有想过,有一天自由了,想去哪里?”
她的声音听起来好倦好倦了,不像少女的声音,像苍龄七八十的村头老妪
其实又何尝不倦呢
“没想过”说道
金家在的时候,不用想;金家没了,想也没用谁知道能活到哪一天呢
“想过”穆典可低垂着眼,看着脚下,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她同徐攸南说话,其实也不是说给听:
“在川南一个很荒僻、很荒僻的小村庄里买过一块地,还买了一间房屋门口有两棵大桑树,在其中一棵树下埋了一罐金子【1】
想,等到有一天,大仇报了,就搬去那里躲起来自己种粮食吃,用织出来的布做衣服穿,再也不杀人了”
她摇了摇头:“但其实并不喜欢那里太潮湿了,一年到头晾衣服总也不干……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她其实是知道的徐攸南在心里想
穆典可笑了一下,笑容上蒙了一层烛火的晕光,隔了一层,便看不太真切,好远的样子
“在清水镇的时候,千佛同说,如果实在没有地方可以去,就去那里xingxs8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