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地方任职,若是吃不得那份苦,也可挂印辞官,回来再考!”
明朝在职官员原则上不得参加科举,但未实际任职的候补官员或辞官者可以获得机会
这也是一番好意
先去地方历练,尝尽民间疾苦,再考功名未迟
可严世蕃听罢,面色骤然灰败如纸,踉跄转身,一脚踩在地上的碎片
身子一歪,他恍若未见,只失魂落魄地朝门外走去
严嵩望着儿子踉跄的背影,稀疏的白眉皱起,重新冲了茶,浅呷一口——
那涩味恰如眼下局势
恃宠者危,权重则殆
随着内阁首辅的权势日盛,朝中暗处的刀光也愈发森然
身为宰辅之子,注定要承受无数明枪暗箭
阿谀奉承者如蚁附膻,虎视眈眈者伺机而动
以此子的心性,稍有不慎,就会落入彀中
所以这是选择,也是考验
“若连这道坎都迈不过……”
“还是当个闲散之士,安然度过余生,给我严家开枝散叶吧!”
……
严世蕃回到内宅,又受了欧阳氏一顿数落
这位娘亲同样是为了儿子
不希望再担惊受怕,更不希望看到他有个三长两短
可那些絮絮叨叨的话,严世蕃显然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回到屋内,往床上一倒,呆呆地看着屋顶
事实上,几年之前,他并没有那么高的心气
彼时的小祭酒,莫说进士及第,便是科举应试都未曾想过
只待及冠之年以恩荫入监,做个太平监生,在六部混个闲职,潇洒地度过接下来的日子
然人心最是微妙
一旦尝过蟾宫折桂的期许,又曾为之呕心沥血,再要退回从前那般庸常,便如强令江河倒流
登云梯既已踏过半步,纵是刀山火海,也再难甘心退回平地!
“三年之后又三年……”
“如今夏言上了位,谁知道三年后,他是不是与我严家斗得厉害?会试考官又是不是他的党羽,到时候只要稍加偏颇,我就会落榜?”
如果说三年前的那一科,是因为自己懈怠导致榜上无名
今时今日的经历,就让严世蕃不再信任科举的公正
明明他的水平能考上的
明明胡宗宪和赵贞吉也认可的
最终却落得这么个下场
“呵……”
“好一个为国取士!”
他的呼吸突然变得粗重,眼底血丝如蛛网蔓延
当指尖触到怀中那封密信时,狰狞笑意骤然撕裂了苍白的脸
就在三天前,严世蕃于朝天宫的道观苦读时,一封信件从窗外飞入,准确地落在案前
好奇地展开看了后,上面的内容却让他即刻将信件贴身收好,连陶典真都没有告诉
因为那是对此次大案的补充
外界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大狱之上
阁老霍韬是不是为了争权夺利,暗算严家父子?
此番锦衣卫缇骑四处抓捕,还要牵扯多少人?
陛下的态度又是如何,斋戒出关后,能否宽恕诏狱内的囚徒?
唯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