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大郎君所承诺的来日,天下太平的来日,我……我看不到了!你,你要替我去看!一定要替我去看!”
李秀连连点头,泪水划过脸颊,犁开阵阵沟壑:“俺答应你,小乙,你……你会没事的……”
张小乙此时已经听不到李秀的应答了,他靠在大树上,仰起头来,看着远方的天空,呼吸困难,如同溺水
他仿佛又回到了东海起义失败,父亲与徐叔被杀,张小乙驾船带着母亲弟弟妹妹逃跑的那一天……
有金军舰船在后面追击……
几名叔伯驾着小船,回身阻拦……
八牛弩射来的弩矢将船凿出了大洞,海水灌了进来……
张小乙只觉得自己如同一柄枯叶一般在海上浮沉,渐渐喘不过气来,看到近在咫尺的母亲,不由得奋力伸出手去:“阿娘……阿娘……”
白雪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在纷扬的雪花与寒鸦的鸣叫声中,张小乙在弥留之际伸出手来,似乎想要抓住什么,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随后又迅速暗淡下去
张小乙,这名被宋国弃之如敝履的东海义军遗孤,战死在了保卫宋国的战场上
时年二十一岁
徐宗偃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出声
而李秀却是直接呆愣住了,跪在原地片刻之后擦了擦眼泪,随即红着眼睛站起身来:“徐大判,你来在此,用这大旗收拢兵马,护好小乙哥……小乙哥的遗体”
说着,李秀站起身来,从地上拾起了自己的大旗,眼睛似乎要喷出火来:“俺要去杀金贼了!”
李秀拄着大旗,踉跄的向前走了两步,随后仿佛力气又回到了身上,将大旗扛在肩上之后,脚步也变得坚定起来,学着以往张小乙的模样,大声吼道:“东海儿郎们,随俺杀金贼啊!”
拄着长枪在原地歇息的甲士,与战马依偎在一起的疲惫骑士,受了轻伤正在包扎的弓弩手此时正在沉默着恢复体力,雪花落在身上都没有什么力气去抖落,人与战马渐渐变成了小雪丘
他们只是沉默的看着李秀打着大旗走过
随后,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一座座小雪丘开始缓缓移动,雪花抖落,露出其下的战士
三百余步骑混杂的队伍在李字大旗的带领下,向着战场中心移动
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一般,淮西大军原本经历了大战,已经散乱不堪的后阵复又被鼓动起来,又有五六百混杂着轻重步卒的宋军跟随李秀
他们与破敌军兵马混杂成了近千人的兵马,虽然丧失了编制,大多数人身上都有着轻重不一的伤痕,甚至都可以算得上强弩之末,却还是鼓起最后的勇气,向着战场杀去,并迅速引起了连锁反应
战场在这一刻产生了微妙变化,而最先感受到这一变化的,却不是正在金军金吾纛旓周围奋战的宋金双方大军,而是一直跟在刘淮身后的完颜王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