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并不因此而变化他只若无其事地应了声:“……倒是份厚礼”
“称不上厚礼,不过各取所需而已”6俊应声而答他略微向前趋身道:“石勒与东海王的战事迁延日久,双方都精疲力竭;作为贼寇主要战力的各路异族渠帅,更急于安抚族人、暂且休养生息由于中原一带屡经兵灾,早已十室九空、残破不堪,为了中原荒芜之地再与兄长的幽州精锐厮杀,实非上策因此贼寇中的绝大部分,都希望向东去,趁着苟晞新刺青州、立足未稳的机会,将之击破,随后在青徐一带割据州郡,既可以就食、也可以养兵”
6遥笑了起来:“哈哈,哈哈,石勒倒是打得好算盘可我身为大晋平北将军、幽州都督,职在讨逆平乱、保境安民,我为什么要考虑这羯贼的打算?如今幽冀联军十万,旌旗所指,无不克捷……难道我就没有能力援护鄄城,保得东海王幕府安稳?石勒若打算以东海王的安危来威胁我,那可未免太蠢了!”
6俊缓缓答道:“兄长,如今的大晋局势,为患最烈者莫过于匈奴匈奴汉国拥大漠之众南下威逼洛阳,势如烈火朝廷在河东、河内的关隘要塞俱都失陷,国都一无粮秣、二无援兵,真正到了危如累卵的时候幽冀之兵,已是大晋为数不多的强兵,是洛阳中枢翘渴盼的希望所在可兄长若与石勒贼寇在中原纠缠恶斗,就算能力保鄄城不失,又何时才能抽出手来救援洛阳?兄长纵横北地、虎视鹰扬,威名震动海内,您这样的豪杰人物,当然不会畏惧石勒的威胁但为了一群蝇飞蚁聚的流寇,平白坐视国都危殆、平白给了匈奴机会这岂是明智之士所为呢?”
6遥瞥了6俊一眼,他并不接着6俊的言语,转而将方才散落在地面的卷宗慢慢收拾起来,摞整齐;接着把一颗颗颗黑白棋子捡起来,重新放回到脚边的木罐子里一时间,帐中静谧,唯有棋子被轻轻掷入木罐中,出哗哗的轻微撞击声
看6遥似乎意动,6俊继续道:“石勒乃羯胡,部众多为牧奴出身,既非匈奴本族,也对匈奴毫无忠诚可言之所以接受匈奴汉国的官号,是因为在自身处境狼狈之时,需仰赖匈奴声威统合部众;一旦自家力量渐渐强盛,便不甘为他人驱使石勒历经无数恶战才终于压倒东海王的大军,打得中原腹地遍布疮痍,洛阳由此空虚……可若是洛阳轻易落入匈奴之手,彼辈的数年劳碌,又是所为何来?彼辈又怎会甘心坐视匈奴攻取洛阳、形成席卷天下之势呢?”说到这里,6俊放轻声音,几乎像是耳语了:“对于匈奴的态度,石勒与兄长其实并无二致既如此,两家何不暂且休兵石勒可以尽快收拾中原局面,举兵东向;兄长也可稍减后顾之忧,拥东海王鼓行而入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