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微微愕然
他凝神望去,那被尊称为“德元公”的老者低眉端坐,面容淡定自若,虽无特别威严,却自有一股高深莫测的气势不愧是曾任拓跋鲜卑辅相的传奇人物、左将军、定襄侯卫操
陆遥此番麾军坝上,明面上进兵迟缓,做出只顾四处掳掠人口财货的姿态来迷惑北方的普六茹氏和叱罗氏两强族;暗地里却已派出得力人手与马邦德协力潜往濡水源头,与困守彼处的晋人流民接上了线早在三天前,卫操便亲自冒着生命危险偷越鲜卑骑兵的封锁,来到陆遥的大营商谈
陆遥很清楚,对于被困于濡水源头、濒临绝境的流民来说,代郡兵马是他们唯一的生机所系但他并不会因此而热血冲头,急不可耐地起兵救援,反倒更加刻意地压制了行军速度卫操随军的三日里,晋军大营每日向北移动的距离,竟然不过区区十里之所以如此,首先是为了在与卫操商谈之时,获得更有利的条件
卫操在拓跋鲜卑部落中为官多年,为两代大单于厘定官职、制度,其宗族子弟出任文武要职者数以十计,哪怕是在拓跋鲜卑大乱之时,仍能纠合数万晋人退而自保这样一支巨大的力量,正是人力匮乏的代郡所需
陆遥眼下所掌握的军队和民众之中,胡儿超过六成,这个比例是非常骇人的须知晋人如骨肉,而胡人不过是用来搏杀的利刃罢了,万一使用不慎,反而会伤及自身纵使陆遥竭力打散原有的部族体系,用晋人的法度来约束胡人,却不能保证这些胡人在与同族作战时始终忠诚在这样的背景下,他急需获得更多的晋人百姓的投靠,以保证代郡政权的稳定
但与此同时,陆遥也深深忌惮着这支脱离朝廷管辖、在草原上独树一帜的力量他虽羽翼渐渐丰满,终究根基不厚,所依仗的不过一郡之地而已,若应对卫氏宗族的手段未能完善,恐生反客为主之虞因为这个缘故,陆遥才决心与卫操详谈条件,确保彼辈从此以后服从代郡政令
可惜,此番北上草原,邵续未曾随军,而折冲樽俎、操弄细微的舌辩之术非陆遥所长陆遥虽然刻意冷落了卫操数日,但卫操始终保持不急不躁的安闲态度,令陆遥难以应对而他偶尔出言,又隐约含有深意,似乎像在嘲弄陆遥的心机,说他果真因私心而坐视晋人被鲜卑围攻,便与仁道相悖
陆遥深深地吸气,又深深吐气,压抑住有些焦躁的情绪这卫操根本是条难以揣度的老狐狸,或许,自己索性推诚布公才好?
“德元公,这几日探马来报,濡源一带,鲜卑人两路侵迫甚急我军虽然有意相助,却受阻于坝上草原南部的诸多部落,恐难及时救援……”陆遥沉吟了半晌,试探问道:“形势如此危急,我看阁下却似乎并不为此忧虑?”
卫操先是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