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推官,多少年挣扎起复,重新回到朝堂时,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锋芒毕露、宁折不弯的翰林了,而是内敛世故,宁弯不折
他相信经历过类似的磨难沉浮后,赵贞吉应该会变得与自己一般,成为志同道合、相互理解的好战友但来自巴蜀的赵大洲,根本就是个撞破南墙不回头的家伙,回来后依然跟严党斗得不亦乐乎,后来徐阶跟他几次深谈,要他以大局为重,才稍有收敛
谁知王世贞父子的事情一出,赵贞吉又忍不住了,蹭蹭蹭地发了一通火,结果让严世蕃找到了发落他的由头……他这才猛然想起,徐阁老‘大局为重’的叮嘱,所以才默然无语,没有跟他顶牛到底想想吧,一个敢到严府门前骂街的家伙,岂能怵了严世蕃?
“当曰我天真的以为,”赵贞吉苦笑道:“忍一忍便能度过这一关,不让严世蕃的诡计得逞结果一时失算,完全被他压了下风,如此一来,大家都会以为我怕了严世蕃,将来整治我的时候,也不会有人出来为我说话的”
“徐阁老呢?”沈默轻声问道
“我们俩的关系,让他没法表态”赵贞吉摇头道:“否则严阁老会很乐意,用朋党的罪名参劾他”
“难道没有办法了吗?”沈默问道
“也许有,但我不想找了”赵贞吉捻须笑道:“其实我去了,未尝不是好事”
“何如?”沈默轻声问道
“我也说不准,只能说——骑驴看账本,走着瞧吧”赵贞吉笑笑道:“对徐阁老来说,也许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见他不愿直说,沈默知道显然涉及到徐阶接下来的安排,便知趣不再追问
赵贞吉见他安静下来,有些歉意道:“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其实我也不知道,反正阁老让我安心休息几年,一切都有他呢”
沈默摇摇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在担心,阁老这样的人去了,朝堂中就越发没有不同的声音了”
赵贞吉摇头笑笑,起身坐回大案后,问道:“沈大人,你既然来觐见,老夫便要履行职责,查问一下你的学问”
沈默不明就里,只好恭声道:“大人请问”
“你是状元,四书五经自然不在话下,”赵贞吉道:“可是身为翰林,当博览群书,不知你是否对《韩非子》有所涉猎?”
“谈不上倒背如流”沈默微笑道:“却也勉强算是烂熟于胸吧”
“好大的口气,”赵贞吉不由失笑道:“那我问你,楚庄王莅政三年,无令发,无政为也右司马御座而与王隐曰:‘有鸟止南方之阜,三年不翅,不飞不鸣,嘿然无声,此为何名?’”
沈默笑着接话道:“王曰:‘三年不翅,将以长羽翼;不飞不鸣,将以观民则虽无飞,飞必冲天;虽无鸣,鸣必惊人子释之,不谷知之矣’”
赵贞吉颔首笑道:“你还有什么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