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本朝,君权旁落”朱载壡失望道
宁玦闻言笑道:“太祖高皇帝言出法随?真若是言出法随,何来的洪武四大案”
“莫说是太祖,古往今来又有哪个皇帝真正的言出法随了?”
“始皇帝一扫六合,天下遂归一统,但如若始皇帝真的能任何事都一言而决之,何至于灭楚灭了一半把秦相灭成了楚王,以至于始皇后连名姓都未在史书留下”
“商周之诸侯,秦汉之外戚勋侯,南北隋唐之世家门阀,及至两宋遂用士大夫而治天下,再至本朝,始以内臣而制士大夫已是大盛”
“殿下这个太子手上的权柄,恐怕比诸两汉、南北朝时的天子都不逞多让”
“不是独国朝有权臣,而是历朝历代天子本就如此,只是多数情况下,天子都赢了而已”
朱载壡若有所思的蹙起眉头,张居正却是起身敞开了面前的窗子
“殿下,新法还没死”
朱载壡闻言一怔
“先生此话从何说起?”
话音刚落,宁玦竟看到张居正的脸上闪过一丝狂热
“商人不会善罢甘休,已然进城的百姓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不善罢甘休又能如何?”朱载壡看向张居正
“故技重施,向上求之于官而不得,那便向下索之于民,要么食民自肥,要么挟民自重,新法暂行,江南却没有出太大的乱子,殿下觉得正常吗?不出半年光景,江南必然大乱,能止此乱者,唯新法耳!”张居正一幅了然于胸的模样
“江南百姓,又要再遭大难了”朱载壡低声道
“我大明朝积弊已久,非一味猛药,可以痊愈”
“能痊愈吗?”宁玦倏然开口
张居正愕然的看向了宁玦:“宁兄何出此言?这江南乃我大明财赋重地,江南大乱,君父焉能置之不管?”
“江南是大明财赋重地不假,大明可只有江南一隅?如果江南对于大明真有叔大说的那么重要,天子也就没能力叫停江南的新法了,实则是我大明其余十余省的缙绅给了天子叫停新法,掣肘江南的底气”
“今日能叫停,明日照样能强压”
张居正僵在窗边注视着运河上的商船,咬着牙低声道:“依宁兄所见,难道伱我江南此行难道真就白折腾了吗?”
“自然不会白折腾,江南、或者说大明的行商已然尝到了新法的甜头,确如叔大所预料的那般不会善罢甘休,但只要朝廷不再禁海,这棵小苗就会一直蛰伏下去”
“蛰伏到甚时候?”
“国破家亡,天下大乱,蛰伏到天下的缙绅再也不能给天子阻拦他们的底气时,到头来还是再苦百姓百十年”说到这里,宁玦的脸上已然露出了几分戾气:“就因为他舍不得内帑那俩破银子!”
“宁兄,你……你这是甚意思?那是天子啊”察觉到宁玦有些不对劲的张居正开口道
“天子就能不顾苍生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