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起初凝神细听,声光色在身遭蹁跹,不属于他的情绪一浪高过一浪的起落,到达某个极点后又归于难以辩识的杂音。
他渐渐听不下去了,他感到烦躁,感到厌恶,他漠然垂眸,看到病榻前的孩童、龟裂大地上的饿殍、火刑架上的殉道者……
他们都在祈求他的怜悯,希望得到他的帮助,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们可怜、无辜、虔诚,他就要救赎他们呢?
可怜的人太多了,他该救谁,又不该救谁?若将所有人都从苦难中救出,谁又来做世界祭坛上的牲醴?
神不爱世人,他不怜悯,不同情,心中别无感触,他不想再听那些声音了,嫌吵。
海神权杖竖立在左手边,乳白的光晕中游走一抹猩红的血丝,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浸染,为洁白的权杖涂抹上鲜红的血色。
齐斯抬手握住权杖,体内流转的力量和神格的象征似乎在某个更高的维度产生了共振,他开始理解该如何控制那些力量,如何应对规则之下的世界和众生,如何……作为一位神。
他略微下压权杖,所有祈祷声被阻挡在外,世界安静下来,神殿中所有人与物的幻影都散去了,只留下明灭闪烁的两排烛火,和充当神龛和供桌的青铜长桌。
齐斯斜倚在青铜铸就的神座上,最后一丝情绪平复成湖,视野清明如镜。
他静静地端详着焕然一新的神殿,目光扫过紧闭的青铜门和侧旁的重新着上色彩的壁画。
斑驳的污迹被抹去,碎裂的图案重新拼接,空白处被填补,却依旧读不出确切的意义。画面隐没在涌动的灰雾中,好似海底被无形之物封存的沉船。
齐斯用手托着下巴,就这么无声地盯着壁画看,长久地注视着,如假寐,如出神。
他忽然感到很饿,匮乏感从灵魂深处一潮潮上泛,催促着他咽下些什么。胃部的充盈填补不了那种饥饿,他需要吃的那物不需要胃来承装。
他觉得自己很空,好像每一寸骨骼、肌肉、血液都被蛀蚀了,行走此间的只是一副皮囊。他需要被填满,否则风一吹就会散架。
他侧头看向右手边的等身镜,镜中的他一身长袍鲜红似血,面容精致得摄人心魄,竟与契的形象别无二致。
他笑了,天然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抬脚跨入镜中。
玫瑰庄园,暴雨已经停了,灰紫色的阴天下,缠扭着藤蔓的尖顶古堡阴森森地耸立。
齐斯推门而入,看向躺靠在玫瑰花丛中的红衣长发的人影,露齿而笑:“契,你最后还有什么话想告诉我吗?”
契睁开眼,声音含笑:“看来你顺利拿到了你想要的东西,并且滋生了更大的野心。”
他白骨森森的左臂微微抬起,做了个招手的动作:“现在你感到饥饿,想吃掉我,获得完整的契约权柄,为什么还不上前